這裡，那裡

出發前夕。
我：「大陸的飛機不知道會不會很恐怖？」
妹妹（斬釘截鐵）：「會。」

離開珠海，前往深圳，高速公路上的景象和台灣相似，大型廣告看板、時而農村時而都市，不同的是休息站，不像台灣自成一區，而是和道路相連在一起，車子往右靠隨便一停即可。販賣部陰暗狹窄，規模介於柑仔店和超市之間。妙的是休息站居然有卡拉OK，不會一唱就欲罷不能吧？還有垃圾不少，座位區尤其髒亂，雖然台灣人不是個個都有公德心，但是看到那種畫面，會覺得台灣人民的素質還是高了些。大陸人愛按喇叭這個壞毛病在高速公路上也感受得到，超車憑本事，幹嘛猛按喇叭開路啊，有夠吵的！大陸東南沿海這一帶以及桂林，路上大多都是來自廣東的車子，寫有粵字，北京的話，最前面就是一個京字，依此區分。只見過一輛北京的車子，太厲害了，從北京開到這裡來。大陸基本上是TOYOTA的天下。

從珠海拉了兩個小時的車來到深圳，先在機場旁邊的客家餐廳用晚餐再進機場報到。深圳機場換過好幾個名字，寶安是其中之一，中國人迷信的關係，因此不管哪個名稱都是指深圳機場，因為深圳只有一個機場。深圳機場是大陸最大的國內機場，採對稱式建築，鋼鐵結構。紅色的深圳兩字在夜晚相當顯眼，非印刷體的寫法頗特別。搭機大廳外掛著一排巨大的紅燈龍，和冰冷現代的建築融合成一股獨特的味道。機場內部嶄新潔淨，空間寬敞，上方掛滿汽車廣告，經濟崛起的代表。

距離登機時間還很久，我和KAME逛遍機場內的書店，大、小S的書在大陸很紅，每家都賣，售價和台灣有得比。基本上，只要是國外的書，不論是翻譯或原文，價格都不便宜。至於本地出版的書當然便宜多了，以後會談。據說內地飛機準時起飛屬於不正常現象，因此我們的飛機延誤了半個小時，九點多才開始登機。等待的時間特別漫長，真的很無聊，湯姆漢克竟然可以在機場住了那麼久，實在佩服。

上機後，發現飛機蠻新的，而且座位是咖啡色皮椅，質感不錯，三個一列。坐下後，我馬上對KAME說：「空間比長榮還大耶！」國內飛機比國際飛機的座位還寬敞，當下放心不少，應該很安全才是。攀升至一定高度後，開始發放點心，礦泉水和菊花茶二選一，還有一包花生米（回程只有一罐水）。一會兒後，空少推著垃圾車經過，咦？怎麼沒收我的垃圾，後來才發現垃圾得塞進椅背置物袋內的紙袋裡，他才肯收。很浪費資源耶，紙多珍貴啊，覺得髒不肯碰的話，叫客人自己丟進垃圾車就好了呀，何必多此一舉。中國南方航空的螢幕設計挺特別的，在座位上方，隱藏式，大約三、四列一個螢幕，播放無聲惡作劇短片，小孩子看得哈哈大笑。

很快地，宣佈開始降落，等了好久還沒接觸地面，拉長脖子往窗外看，根本看不見地面，感覺飛機持續在加速、減速，不斷地盤旋，怎麼回事？盤旋了好多好多遍後，才廣播告知因為天候關係無法降落，繼續盤旋等候通知。媽呀，真的很恐怖，加上氣流，每隔一下子，飛機便上下震動，是上下震動喔，心臟會懸空的那種。沒想到，KAME竟然還能睡覺，也太隨遇而安了吧？！現在是生死關頭耶。望向隔壁及前方，其他乘客都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難道是我的經驗太少嗎？大家都經歷過大風大浪？不過機上鴉雀無聲一片。窗外閃電不斷，烏雲密佈，每盤旋至同一點時，下方強烈的黃綠色光線穿透雲霧，有種仙境的感覺。當時有點懊惱怎麼沒將上方包包裡的平安符拿出來。腦中閃過很多畫面，這大半年來讀過的書以及遇到的人。每每讀到書中某些句子時，心頭都會一驚，正是我的處境，也許人生的難題就是那些吧。想起國中同學、大學同學以及公車上認識的黑人夫婦，我真心感謝這些人，他們的善意與溫暖讓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是美好的。還想到幸好我有投保，每次出國一定投保。以前KAME總認為我浪費錢，沒必要投保，但這次大陸行他竟然沒囉唆，甚至催促我去買保險。在飛機上無助的我只有兩件事能做，第一就是信任，我將生命交到機長手上，相信他能帶領我們平安抵達目的地；第二就是祈禱，我向阿公祈禱，祈禱他能保佑這趟飛行平平安安。

心理上備受折磨，生理上也是，後悔為何要喝光那包菊花茶，好想上廁所喔。平常搭機我都盡量少攝取水分，因為不喜歡用機上廁所，深圳到桂林以為只是短短的飛行，沒想到來個氣候不佳無法降落，好痛苦喔。觀察前後，發現不少乘客都忍不住了，完全不管氣流，解決眼前問題比較重要，於是我也衝向廁所，坐下後才發現馬桶蓋沒放下，又氣又無奈，不過生命安全比較重要，我可不希望因為氣流飛機嚴重震動人被彈到天花板撞擊而昏死的情形發生在我身上，所以速速解決，一直要自己不能生氣，能夠平平安安就好，不要計較這麼多，雖然平安歸來此刻正在寫文章的我很想建議航空公司在廁所裡貼張「男士小便後請放下馬桶蓋」的標語。盤旋了半個小時後，仍舊無法降落，機長決定飛往距離桂林三百多公里、廣西省的首府南寧等待指示，大陸真的相當遼闊，最近的機場居然三百多公里之遙，不過我支持這個決定，與其勉強降落可能導致意外，不如飛到安全的地方。抵達南寧後，我很想下機去休息，完全不想再飛了，即使沒有旅館住得睡機場，甚至行程少一天都無所謂，前一晚只睡兩個小時的我加上精神折磨，已經累到不行了，但這一切並不是我能決定的。在南寧待了半個小時後返回桂林，這次終於可以降落了，大雨。抵達飯店已經是凌晨兩點，東摸摸西摸摸，上床時間是四點。

一直到第五天，團員們才提及此事，原來大家都害怕得要命，只是沒說出口而已，甚至常搭飛機的領隊也是嚇得要死，大家都是頭一次碰上這種情形。坐在窗邊的團員說在上空時看見月亮，比飛機低，滿天星斗，沒想到降低高度後，下方烏雲一片，遠處閃電頻頻。一位團員訝異老婆竟然還睡得著，她說：「都已經在上面了，要不然能怎麼辦？！」是不能怎麼辦，但不會害怕嗎？或許這是我們身為凡人的緣故吧。

第五天前往桂林機場的途中，我緊張了起來，不過隨著等待時間拉長，心也跟著平靜下來。這次飛機誤點四十分鐘，十一點多抵達深圳機場，一點半抵達位於珠海的飯店，寫明信片、洗澡、整理行李，三點半就寢。

珍惜，我想就是珍惜，就像《白色巨塔》裡劉心萍對蘇怡華說的那樣。人生中所有的悲傷痛苦驚恐害怕都是老天爺給我們的功課，好好地做完，然後，珍惜。

回程的桂林機場，熱鬧非凡，嗡嗡聲不絕於耳，講話得用力扯開嗓子對方才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