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約,什麼都可以被消費,包括藝術,只要花一點錢即可欣賞世界名畫和頂級表演。大都會博物館總是擠滿觀光客,菜市場也沒那麼熱鬧,百老匯同一齣戲可以連續十年每天演,有些天甚至不只一場,消費藝術彷彿走進自家附近的轉角雜貨店那般稀鬆平常,也很像購買連鎖服飾店大量複製生產的衣服。看不完的展覽和表演,是紐約的魅力之一。
步出地鐵踏進上城那刻,周遭的景觀和氣氛瞬間轉換,原來有錢人住的地方長這樣,地上也是至今及往後見過最乾淨的,或許會感慨『有錢真好』,或許會再次印證『人生而不平等』。飲料不能帶進大都會博物館,不湊巧我們帶了兩瓶前一晚在華人超市買的茶和楊桃汁,只好回到外頭乾到底,Q一個人解決了一瓶半,最後滿肚子水。
大都會的門票採自由捐獻,給一塊的似乎不少,甚至也有兩人總共只給一塊,據說給太多櫃檯人員還會好心提醒不必付那麼多錢,我們給十塊,吹冷氣、上廁所和其他有的沒的差不多。北美的博物館或美術館門票通常一張二十,大都會實在太慷慨了,一塊錢就能在世界前三大的博物館消磨時間,紐約客的幸福再添一樁。
在這裡看見幾個小孩被家長要求學雕塑的動作合照,真可愛。
我們待了將近五個小時,大致看過一圈,還有一些區域沒去,例如藍色河馬,回來好一陣子才驚覺忘了看。幾年前好像是在台北歷史博物館看過古埃及文物展,還買了一本藍色河馬便條紙。欣賞古文物時,難免冒出『這個東西怎麼跑到美國來?』以及『來源國不能追討嗎?』的想法。
整體而言,我最喜歡看畫,好多一直以來只在書裡見過的作品一下子通通出現面前,林布蘭、莫內、塞尚、高更、畢卡索、馬諦斯、米羅、達利、克林姆、米勒、Gris.....。喜歡竇加的芭蕾舞者和洗澡的女人系列,夏卡爾的作品也還是喜歡,很久以前在台北看過展覽,還買了明信片收藏,他的畫散發一股奇幻愉悅感。台北故宮目前正在展覽,至五月底。夏卡爾的畫,我喜歡MOMA的收藏甚於大都會。
畫作裡,尤以女人肖像最吸引我,每次都花最多時間駐足觀看,畫裡的女人應該沒有想過,有一天她的肖像會被掛在博物館裡供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欣賞。
很多名畫都沒設置距離線也沒有保護層,我和Q不斷爭辯是真是假,雖然太靠近保全會上前警告,但是呼吸的濕氣不會多少毀損畫作嗎?而且如果有人想蓄意破壞,真的輕而易舉。還是在美面前,眾人皆小心翼翼?也或許這是對待藝術該有的態度,藝術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專供膜拜的東西。
小時候,卡片上常見雷諾瓦的<彈鋼琴的少女>。
畫裡的女人好美。
調色盤杯組。
Springtime,Pierre Auguste Cot。大學玩過這幅拼圖,還買了框裱起來。
Joan of Arc,Jules Bastien-Lepage。女人的神情太攝人魂魄了,強烈感覺到她的絕望與悲傷,細節處理得很棒。
牆壁顏色和畫真搭。
梵谷就這麼隨性擺置。
中國區。
離開前到頂樓花園走走,正在展示一個由竹竿搭起的巢(?)。頂樓景觀很紐約,可以環視圍繞中央公園的高級住宅。最後下樓到紀念品店逛逛,看明信片時,一個對岸人士忽然擠到我們身旁,很唐突地一開口就用華語要我們挑出印象派的明信片給他,只見他匆匆忙忙、短短幾秒鐘之內掃了各款印象派畫家的盒裝明信片衝到櫃檯結帳,對岸人士在國外毫不遲疑的消費能力每次都讓我目瞪口呆,他將紐約的消費藝術表現得淋漓盡致。
撐傘遮陽可謂奇觀,法拉盛街頭蠻常見的。
出館後在攤販買了熱狗和pretzel,因為生意太好,pretzel賣到來不及烤,顏色淡淡的,口感偏軟,一個比臉還大,上面的粗鹽巴鹹死人。坐在博物館門口階梯上吃點心的時候,Q:『妳知道他在吹什麼嗎?』我靜下心來望向聲音來源,站在右方不遠處的黑人樂手竟然正在演奏中華民國國歌,現場不曉得有多少台灣人,真是令人難忘的時刻,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距離台灣這麼遠的地方聽見國歌,在國際正式場合不被允許播放的歌曲正從與自己膚色不同的人口中流洩出來,音樂(藝術)無遠弗屆。
我們沿著中央公園往北走去,途中經過建築設計彷彿停車場層層環繞而上的古根漢,這趟沒有時間把它排進行程,下次一定參觀。接著挑個入口進公園,中央公園總讓我想起白人女性慢跑遇害事件,似乎隱藏著杳無人煙的角落。越都會的地方慢跑人口越多,公園還規定行進方向,不能逆向而行,有些路段行人和腳踏車道分開,寸土寸金的紐約竟然有這麼一座大到難以想像的公園,雖然完工於十九世紀。每年夏天,公園裡都有免費的音樂會,包括紐約愛樂,好想跟紐約客一樣躺在草地上聽音樂或看露天電影,若不是紐約的夏天太恐怖,下次想在秋天造訪,否則一定挑七月再去一趟。
下一站前往哥倫比亞大學,在西上城搭乘地鐵北上,車廂內大多都是黑人,紐約的各民族住宅區幾乎壁壘分明。令我困惑的是,即使尚未開學,應該還有很多留校學生才是,我們兩個東方人彷彿闖進人家地盤一樣,出了地鐵也是沿路黑人。好不容易走到哥倫比亞,還得爬上一大段階梯,外觀好像堡壘,到了上面才發現根本不是學校,還有一小段路。
哥倫比亞的校門小小的,佔地也不大,因為即將開學,校園好多迎新活動。本來想去參觀大圖書館(北美歷史悠久的圖書館都美得不得了),可是門口站了警衛把關,應該不許外人進入,不過又有點說不通,圖書館一向歡迎任何人的,我們問也沒問就走了。出了校門,有人以為我是學生跟我推銷。搭地鐵回中城時,才發現先前搭錯線了,根本不必爬樓梯,而且滿街學生。僅僅幾百公尺的距離,景觀和膚色完全不同。
<歌劇魅影>裡的那盞吊燈。
八月底九月初很多表演都處於休息狀態,比如紐約愛樂和芭蕾,我很想嘗試舞台上交響樂團後方面對觀眾的座位,有意思又便宜,只好留待下回。幸好百老匯終年無休,幸運碰上<歌劇魅影>特價,前一天才跑去戲院買票,最便宜的區域還有座位,一張票不到三十塊,在台灣看可貴了。中場休息時,一位亞裔服務人員招呼我們到下方座位,因為沒有客滿,那區要價上百元,賺到了!
下半場的舞台佈景和人物近在眼前,可惜後面幾個對岸人士吵雜不停,頻頻討論劇情,這種時候我真的很恨自己沒有勇氣轉過頭去請他們閉上嘴巴,有點壞了興致,留在原本位子可能比較好。國中讀了<歌劇魅影>的小說,也買了CD,還時常跟著哼唱,沒想到十幾年後竟然有機會看一場百老匯,有幾個地方讓我很感動,甚至全身從裡到外和歌曲產生共鳴,也許藝術不一定非得獨一無二。
走在深夜的紐約街頭,身邊流竄大批剛從各家戲院散場的觀眾,人生很多時候會讓你覺得活著真好,這就是其中一個時刻。